王绍涛律师
13987120969
座机:0871—5719557

李晓佳律师
15912588108

黄仲才律师

朱素明律师
13099903306
座机:0871-5719532

在线客服

业界动态

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律师心得   > >  刑辩心得  

药家鑫,有“药”可救(二)

发布时间:2011/8/3 10:11:15来源:作者:杨曦整理 浏览次数:8870

 

药家鑫,有“药”可救(二)

 

        编者按:药家鑫案件尘埃落定,但该案留给我们的思考远远没有结束。作为普通的网民,对网络上的狂躁应该保持怎样的清醒与独立?作为一个刑辩律师,我们应该任何制定辩护的战略与战术?辩方面对如潮的舆论,我们该如何应对?作为被害人的代理人,我们是否应该遵循起码的道德的底线?云南大韬律师事务所于2011年7月11日就药家鑫案件进行研讨,下面是王绍涛律师和丁大勇律师的发言。

 

 

        丁大勇律师:药家鑫杀人案之所以引人关注,其杀人起因的非同寻常是重要原因。

        药家鑫驾车(家用轿车)因交通肇事撞伤一位同向行驶的骑电动车的女士,药家鑫下车后见伤者在抄记自己的车牌号,为逃脱罪责,他竟返回车上取来匕首朝伤者连桶七刀,之后驾车逃离现场。几天后,药家鑫投案自首。经确认,伤者系被杀身亡。这样的情节的确极为恶劣,在本案的审理过程中,群情激愤,舆论一片喊杀之声,要求必须将药家鑫处死,否则,便是法院判决不公。公众有这样的情绪是完全可以理解的,但作为律师,作为法律专业人士,我想得更多是从理性的法律的角度我们究竟应当作怎样的思考。药家鑫的犯罪难道就毫无可以宽恕之处吗?假设我作为药家鑫的辩护律师,又应当为他作怎样的辩护呢?

        如果仅仅强调药家鑫是激情犯罪,是初犯,偶犯(在这样的案件中以初犯、偶犯为辩护理由本身就十分不妥),这样的辩护显然是十分苍白无力的。当然,药家鑫要争取一线生机,首先必须真诚悔罪,对被害人家属积极赔偿,尽最大努力争取求得被害人家属谅解,这是必不可少的,但是就药家鑫犯罪本身的辩护,其切入点又是什么呢?

        药家鑫犯罪过程中的一个重要事实,令人疑惑。那位受害人的伤情并不十分严重,这从受害人还可以用笔抄记肇事车的牌号就可以知道,这本是一个很普通的交通事故,药家鑫何至于为逃脱责任而杀死被害人呢?即使药家鑫负全部责任,那也仅仅是民事赔偿的问题,说到底就是一个民事纠纷,药家鑫根本不会构成犯罪(我国刑法规定,交通肇事,行为人承担主要责任或全部责任,致三人以上重伤或一人以上死亡的,构成交通肇事罪)。而就民事赔偿而言,第三者责任险是强制投保的,所以,一般的赔偿强制责任险就可以解决,即使损失超出了强制责任险可以赔偿的金额,从伤者的伤情看也不是很大的问题,无论对药家鑫继续求学,还是今后的发展,并不会有实质上的影响。药家鑫已是21岁的大学二年级的学生,他本应具有这样的基本的法律常识和理性判断,可药家鑫竟然为逃避责任用刀将被害人杀死。可以说,即使从纯自私的趋利避害的角度来说,他也作出了最为愚蠢的选择。

        这明显的暴露出药家鑫心智的缺陷,也就是说他根本不具备基本的常识性的理性判断力,当他驾车肇事撞伤人后,其理智在那一瞬间出现了盲点和空白,他完完全全懵了。

        那么,我们要追问的是,药家鑫从小就接受学校的正规教育,一直还是表现不错的“优秀”学生,怎会如此呢?这难道不正反映出我们教育中的严重缺失与问题吗?长期以来,充斥校园的是追求成功的功利教育。教育被作为追求功名利禄的手段,而并非人自身成长的需要。在道德教育上,我们宣扬的是“毫不利已专门利人”,“自我牺牲无私奉献”的空洞口号,道德本是人之成为人的内在需要,却异化为将人塑造成圣的外在标榜。然而,事实却是,口号喊得越响,标榜得越高尚,道德素质越是低下,喊的是“毫不利已专门利人”,奉行的是“唯我独尊唯利是图”。伟大哲学家康德的发问依然振聋发聩——“成为人,我们需要做什么”?成为一个人,首先在于尊重他人也是人,尊重人的生命、自由和尊严,只有尊重他人成为原则,自己也才会被作为人受到尊重。成为人,意味着尊重人的人格和权利。人格通过人的权利得以体现,而权利意识就是法的意识。因为,真正的法只能是人的权利的实在化与具体化。成为人,也是一个漫长的贯穿人的一生的永无止境的自我教养过程,而学校教育在青少年成长、成人的过程中有着重要的不可替代的意义和作用。

        正如前面已指出的,受教育最重要的目的应当是“成人”,因此,法意识的养成应当是青少年在学校教育中受教的重要内容(初高中和大学教育是最为重要的阶段)。法意识的教育应当包括:法律意义上的人的自由与尊严的含义,其核心是“成为一个人,并且尊重他人为人”;作为公民,人享有哪些基本权利并负有哪些基本义务,核心是一方面维护自己的权利,另一方面不侵害他人的权利。法的教育还包括与每个人的生活密切相关的法律常识的学习。

        本案中,药家鑫所遭遇的交通事故所涉及到的相关法律就应当是中学教育就应该具有的法律常识教育,因为交通出行与个人的日常生活关系极为密切。由此,我想到了林达著《历史深处的忧虑》一书(近距离看美国之一)中所谈到一个例子。几个在美国的华人朋友在一起聊天,谈到有些华人老板很抠门,有时工人加班都不给加班费,这时,其中一个朋友的女儿,到美国学校接受教育才两三年,只有十二岁的孩子在一旁听了之后,马上本能地用英语大叫:“这是非法的”。林达在该书中还谈到,宪法教育是美国中学教育中很重要的内容,他曾看到过一本美国的中学课本,在课本的一张卡通画中,一个人拿着一份宪法草案说:“我们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国家政府!”一个惊叹号,另一个人则激动地争辩:“你这文件上没有列出我们的权利!!!”三个惊叹号。十分形象生动。尽管我国的国情与美国不同,但以上美国的事例对我们不无启发。

        善恶是人性的两面,马克思曾说:“人所具有的我无不具有”,这不仅指人性的优点,也指人性的弱点,马克思又说:“他人的现实性,也是我的可能性”。基督教认为,人来到世间就带着原罪,所以人需要不断的反省与忏悔以赎罪。可以说,人受教育的过程,就是完善和丰富自身,抑恶扬善的过程。教育虽不能消灭恶,也不能消灭犯罪,但是健全的教育对于形成健全的心智及常识性的理性判断力无疑具有基础性的作用,有些犯罪是可以不发生的(如本案中药家鑫这样的犯罪就不应发生)。本案中,药家鑫犯罪时所暴露出的心智的缺陷,即常识性的理性判断力的缺失,不能不说与我们的教育中存在的单纯追求成功的功利教育有着深层的关联。从这个角度说,药家鑫的犯罪并非毫无可以宽恕之处。

        因为教育的功利化,导致心智的缺陷,试问,我们每一个在这样的教育环境下,在药家鑫一样的年龄,我们是否有同样心智缺陷的时候?在这同样的教育背景下,我们的孩子,我们亲朋好友的孩子否有同样心智缺陷的时候?就像耶稣对众人所发生的声音:“如果你们每一个人从出生到现在确认自己都是清白的,你们就有权利处死眼前这位淫荡的妇女”。众人面面相觑,泱泱而散。

        药家鑫犯下了严重的罪行,当然应受到应有的制裁,但是否就非杀不可,并非毫无疑问,结合药家鑫的自首情节,判处死缓,也许是更为理性的。理性是法的灵魂,司法裁判只有建立在理性的基石上,才是成熟的经得起检验的,也唯有如此,才能发挥司法裁判对社会大众和媒体舆论的规范与引领作用(而不是相反,司法裁判被大众和媒体舆论所左右),社会的整体也因此而日益成熟和进步,我想这才是司法裁判的真正价值。

        退一步讲,即使药家鑫仍被处死,我们也绝不能停留于“杀人者偿命”的因果报应的满足,而只有反思到这一犯罪的深层根源,并警醒和意识到今后我们应该如何行动,这一案件给我们造成的伤痛,才不会白白承受。

 

 

结束语
 

        王绍涛律师:以上就是我们以辩方律师的立场来总结反思辩护思路与策略。事实上站在被害方的角度,也有值得反思之处。

        作为被害人的代理人,要求对被告人严惩,这无可厚非。但是否有必要制造一些所谓官二代、富二代、军二代的噱头,引爆民众仇官仇富心理呢?药家鑫被执行死刑以后,被害人张妙下葬时,被害方代理人张显在微博上发帖公布了一些拟献给被害人张妙葬礼的横幅及挽联,比如:“1、沉痛悼念药家鑫案受害人张妙;2、西方普世价值派滚出中国;3、处决药家鑫维护平民尊严;4、张妙遇害人怨天怒,处决药犯大快人心 ……”,给人的感觉是什么?就是浅薄和庸俗,如果还需要一个词,那就是恶心!一个西安电子科技大学的副教授,他的思想境界如此浅薄和庸俗,甚至于到了反社会、反人类进步的程度,我们难以想见他是任何教育学生的。试问,既然是普世价值,还分东西方之分吗?判处药家鑫死刑,如果不是普世价值中的公平、正义、法制文明等精神,难道是文革时期革委会造反派判的吗?

        无论药家鑫罪恶有多么的深重,无论他是多么的罪有应得,一个品学兼优的大学生被执行了死刑,对一条生命的失去,我们都应该对任何一条生命怀有敬畏的心态,我们应该具有的是理性和反思,而不是一场狂欢。包括北大教授孔庆东的言论,称药家鑫本身就是一副天生犯罪人的面相,这样的人无论追到天涯海角都要予以诛杀、株连九族。

        我们从这个案件当中,看不到人性、看不到理性、看不到对生命的敬畏和悲悯。

        如果一个社会只剩下狂热,复仇,我们是需要警惕的。